彌勒法門解惑錄
問題:請問五百萬億天子供養的宮殿為何被說成外院

為何這段變成外院 ?
爾時兜率陀天上。有五百萬億天子。『一一』天子皆修甚深檀波羅蜜。為供養一生補處菩薩故。以天福力造作宮殿。各各脫身栴檀摩尼寶冠。長跪合掌發是願言。我今持此無價寶珠及以天冠。為供養大心眾生故。此人來世不久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於彼佛莊嚴國界得受記者。令我寶冠化成供具。如是諸天子等各各長跪。發弘誓願亦復如是。時諸天子作是願已。『是諸寶冠化作五百萬億寶宮』。『一一寶宮有七重垣』。『一一垣七寶所成』。一一寶出五百億光明。一一光明中有五百億蓮華。一一蓮華化作五百億七寶行樹。一一樹葉有五百億寶色。一一寶色有五百億閻浮檀金光。一一閻浮檀金光中。出五百億諸天寶女。一一寶女住立樹下。執百億寶無數瓔珞。出妙音樂。時樂音中演說不退轉地法輪之行。其樹生果如頗黎色。一切眾色入頗梨色中。是諸光明右旋婉轉流出眾音。眾音演說大慈大悲法。『一一垣牆高六十二由旬厚十四由旬』。『五百億龍王圍繞此垣』。『一一龍王雨五百億七寶行樹。莊嚴垣上』。自然有風吹動此樹。樹相掁觸。演說苦空無常無我諸波羅蜜。

 


回覆:這問題由來已久,檯面上的人要更改不是那麼簡單。我以中國第五大名山梵淨山彌勒文化研究所研究專員天佑法師對內外院的分析論述,提供給您參研。

佛教內部對於彌勒文化的誤會(下)

天佑

《上生經》是西元四六〇年傳入我國的,也是彌勒系列經典中最晚譯出的(“下生”系列經典早在四世紀初就已有了譯本)。論時間,道綽(生於西梁大定八年、西元五六二年)、迦才(貞觀年間曾住長安弘法寺)生活的年代,相關資料至少都已流傳百年,為何仍舊作此不實論述?令人費解。他們都有一個特點:企圖混淆兜率陀天(欲界天)與兜率淨土,以致後世(唐代以降)產生“內外院”的說法。這一傳說(兜率淨土有內院、外院之別)儼然成為漢傳佛教近乎一致的共識。然而,檢索古籍,並不支持這一說法(兜率天本是薄貪之地,得補處菩薩上生,已經轉染成淨——並無外院)。有幾個點是非常明朗的,先予說明。第一、彌勒與兜率教法早在印度佛教部派階段就已出現。義理並不複雜,絲毫沒有爭議,遂逐漸成為非常流行的信仰,擁有極其扎實、廣泛的群眾基礎(可參考《法顯傳》、《西域記》等)。第二、彌勒信仰隨經典傳譯進入我國,得到響應。唐朝之前的各種人物傳記(譬如《名僧傳抄》、《高僧傳》等)中,多有信眾願生兜率、修行成功的例子。其中,均未提及“內院”之語。第三、彌勒信仰是大小二乘、三傳佛法所共許的,而“內院”說只見於漢傳佛教。這是一個極好的線索,因為與傳播者有了極大的牽連(信仰行為超越人間現實,難免發揮想象﹔受不同文化之影響,在各個地區流傳的佛教派別分別開發論述)。綜合這些線索,下文嘗試探索“外院”說的起源與演化過程﹔以經典為據,爭取釐清這一久遠以來的誤會。

最初的線索,可追溯到與玄奘有關的資料。玄奘回國後,曾口述游學見聞集——《大唐西域記》。其中談到:世親在“慈氏內眾蓮華中生,……見師子覺在外眾中耽著欲樂。”(鄉野風聞而已,辯駁之語具可參考上文。)在“內眾”後,又有“外眾”語:佛教常以自教為“內”,故“內眾”可以解為彌勒教法化度的兜率淨土天眾﹔相對的,“外眾”意指其他天道有情。這是“內、外”之語首見於文(“內眾”與“內院”尚有距離)。還有一個旁証。玄奘師從戒賢,自然仰慕兜率。道宣著《續高僧傳》中,多次提到玄奘“願生覩史多天,見彌勒佛”。他在臨命終時,更是精進“默念彌勒”。並“令傍人稱曰:(南謨)彌勒如來應正等覺,願與含識速奉慈顏﹔南謨彌勒如來所居‘內眾’,願舍命已必生其中”。弟子問道:“‘和上定生彌勒前?’答曰:‘決定得生。’言已氣絕。”此說與冥詳撰《大唐故三藏玄奘法師行狀》、彥悰撰《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相合。玄奘是我國古代僧人中的翹楚,由於受到官方關注,其資料的真實性相對可靠。至此,仍未出現“兜率內院”之說(同時代的吉藏,所撰《彌勒經游意》,也未提及“內院”)。

窺基是玄奘親傳弟子、奘門四哲之一。玄奘對其傾盡心血,窺基也確實得到真傳:不僅在譯場頗有助益,在著說方面亦多建樹。據《宋高僧傳》說,窺基亦有願生兜率之志:“基生常勇進,造彌勒像,對其像日誦菩薩戒一遍,願生兜率求其志也﹔乃發通身光瑞,爛然可觀。”又記錄他與《上生經》極有善緣:非但夢有所感,“尋視之數軸發光者,探之得《彌勒上生經》。乃憶前夢必慈氏令我造疏,通暢厥理耳﹔遂援毫次,筆鋒有舍利二七粒而隕”。有此感應,撰成《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贊》二卷,讚述兜率淨土種種妙好。他在“大神牢度跋提造善法堂”一段解云:“讚曰明外果中,次下第二明大神為造法堂——‘慈氏內院’也。以堂為主,名造法堂﹔據實而言,具造內院。……普憑威力,遍禮十方﹔欲解廣大,發弘誓願﹔雖知凡聖,同感內院,方成菩薩。”另在疏文中也提到“欲顯內院種種莊嚴”、“明五大神於外內宮種種嚴飾”、“五粗因行,感內外院”。這是“內院”之說首見於文。此例一開,如江河決堤﹔有關“內外院”的說法迅速傳播開來,幾乎成為定讞。本來玄奘言“內眾”,窺基說“內院”、“內宮”,可以解為兜率淨土或者善法堂之代稱﹔但在後人的曲解之下,竟然將兜率割裂成兩區,實在有違本旨。(說彌勒住錫之善法堂為“內院”,有兩大疏漏:與經不合,且容易引起殿外——兜率不淨之想。)然而,“派爭思維”蒙蔽了理性。經代代傳述,在推波助瀾的加乘作用下,許多撰述直接將兜率淨土視作普通欲天,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故意了。

從唐初玄奘所云的“彌勒內眾”,到窺基在《上生經疏》中談及的“兜率內院”,乃至後人貶稱的“兜率天宮”。大眾逐漸熟悉“兜率內院”的題法了。自唐代斗爭始,延續宋元明清乃至現今,“兜率內院”、“彌勒內院”幾乎取代了“兜率淨土”的說法﹔這個過程,與極樂、兜率相抗衡的歷史有極密切的關係。

兜率與極樂,同為佛教之信仰,由道安、慧遠師徒分別宏化﹔這是佛教因“緣”施教之體現,本該精誠團結。然而人心複雜,雙方競爭爆發,直至不可收拾。題為窺基所撰之《西方要決釋疑通規》(此書早就有人提出懷疑,可參考基辨撰《辨西方要決真偽造疑》),比較西方極樂淨土與兜率天宮,同樣延續先前之論調:“西方淨土、彌勒天宮,共相比校,以彰優劣。疑曰:彌陀淨土去此懸遙,彌勒天宮現居欲界﹔何不願生兜率,乃趣西方?捨易求難,豈非迂滯?通曰:比校兩緣,凡有多種﹔略陳十異,同釋眾疑。一命有長短、二處居內外、三境分穢淨、四身報兩殊、五種現差分、六進退修異、七界非界別、八好丑形乖、九捨生不同、十經勸多少。一、命有長短者:兜率壽命只四千年,西方壽命一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二、處居內外者:兜率天宮,慧業若多,即生內處,親侍彌勒﹔慧少福多,即生外處,不見慈尊。淨土之中,一無內外,報雖優劣,俱是聖賢。三、境分穢淨者:若生兜率內院,見彌勒尊聖會之境,能發淨緣﹔外院香華樓台音樂,皆生染想。西方樹鳥水網樂音,觸對六根,無非長道。四、身報兩殊者:天中正報,男女兩殊,更相染著,障諸道業。西方生者,皆是丈夫,於自他身,清潔無染。五、種現差分者:若生天上,種現之惑俱行﹔但生西方,唯種永無現惑。六、進退修異者:若生天上,多有男女﹔慧力輕微,多不免退。往生極樂,慧力增強﹔既絕欲行,唯轉進修。七、界非界別者:上生兜率,未離欲界﹔火災若起,不免焚燒。如生西方,永辭三界﹔水火風等,並不能害。由彼國中,有形質故,非無色界,依地居故﹔不染色境,故非色界,無淫及段食,故非欲界。八、好丑形乖者:生在天中,男女不同,好醜殊異﹔若生淨剎,紫磨金身,一類瑩嚴,具丈夫相。九、捨生不同者:捨命生天,無人接引﹔若生淨國,聖眾來迎。十、經勸多少者:勸生兜率,唯有《上生經》文﹔不至殷勤,粗令作業。勸生淨土,經論極多﹔大聖殷勤,專誠使往。”百般貶低化土之兜率、褒讚報土之極樂,頗違經教,其意不言自明。窺基本身發願求生兜率,又有《上生經讚》傳世,怎會有此見解?不可思議。

道綽之後有善導,專宏安養。曾在洛陽龍門監造盧舍那佛石像。後指點懷感,得証念佛三昧。懷感著《釋淨土群疑論》七卷,以問答體例(不分章節,匯編而成),彰顯西方殊勝。其中,同樣說到極樂、兜率優劣之辨。由於繼承了先輩觀點,是故頗為詳盡:“十二義”、“十五同”、“八種異”,堪稱蔚為大觀。(可以視作相關問題的集大成者——對於前人觀點做了系統總結。)當然,歪曲也更甚﹔乃至直接說出“兜率天主跡現凡夫”之語,著實大膽。

《釋淨土群疑論》云:“西方淨土與兜率天宮二處校量有何優劣?此處之優劣,其事顯然﹔有識咸知,詎勞更問。然前德已有淨土之論,具言優劣,無勞此釋。然前德所制猶有未喻,今更略辨,顯其優劣。以十二義彰其優劣,一主、二處、三眷屬、四壽命、五內外、六身色、七相好、八五通、九不善、十滅罪、十一受樂、十二受生。言主者:兜率天主跡現凡夫,雖名補處,未成妙覺,縱當成道,只現化身。阿彌陀佛已成正覺,居處淨土,多現受用身。據實而論,故無優劣﹔降跡化物,師弟道殊。當成現成、化佛報佛、覺滿未滿、現粗現妙,優劣不同,其義一也。言處者:兜率是娑婆穢土、欲界劣天,極樂是淨土勝方、超眾妙剎﹔論其勝劣,無可比方,美丑顯然,其義二也。言眷屬者:兜率天宮多間男女,極樂淨剎少說女人﹔以此相形自分好惡,勝負懸隔,其義三也。言壽命者:兜率天壽,用人間四百年為彼一日一夜,即以彼之日夜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壽命四千歲﹔然有中夭、不盡天壽,詎比西方壽命無量阿僧祇劫。以斯相並,無以相儔,長短不同,其義四也。言內外者:兜率天宮有內外院,內即親近補處,永無退轉﹔外即耽茲五欲,不免輪迴。覺師子道亞世親,猶生外院,婆藪般豆德鄰無著,誕質內院﹔故知內院難生,多居外院﹔還造十惡,退沒三涂。未若得生西方,縱令下品,蓮華啟發得遇觀音,聞說甚深諸法實相除滅罪法,永免循環。以此相形,豈為比挍,其義五也。言身色者:兜率天身色雖是天形,清淨微妙,實為殊特﹔然其終時五衰相現——或兩腋汗出、或光明隱蔽,詎類西方純真金色光明照曜百千由旬。故《無量壽經》以其貧窮乞士,類粟散諸王,將至六欲諸天,方於淨土生者,顏容相貌威光自在。同夫聚墨,況以金山﹔美丑不同,其義六也。言相好者:諸天身相雖復端嚴,豈有四八殊姿,無諸美丑。西方淨土乘佛本願,悉有三十二丈夫相。無有美丑,勝負若斯,其義七也。言五通者,如‘四十八弘誓願’言:‘設我得佛,國中眾生所得五通,或見惑聞,下至百千萬億諸佛國土’。兜率諸天縱有報通,飛騰往來,豈能越界。縱生內院,未階聖果,無經說彼歷事十方。以此挍量,其義八也。言不善者:彌勒天宮諸往生者既是凡夫,生居欲界﹔縱逢補處,親聞大乘,具惑凡夫更無願攝,還起諸惑不善之心。淨土眾生無斯惡境,故乘本願不善永亡,其義九也。言滅罪者,《彌勒上生經》言:‘若一念頃稱彌勒名,此人除卻千二百劫生死之罪﹔但聞彌勒名合掌恭敬,此人除卻五十劫生死之罪﹔若有敬禮彌勒者,除卻百劫生死之罪’。豈比一聲稱阿彌陀佛,即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得生西方,其義十也。言受樂者:兜率五受間生,極樂無有憂苦,其義十一也。言受生者:兜率受生或在男女膝上懷中,淨土受生唯居花裡或寶殿中,其義十二也。略以十二種義,顯其得失﹔廣無邊,不可具說。雖二處勝劣其義如斯,然此二處往生並是佛經勸贊﹔隨人所願,依教修行,並得往生,咸蒙利益。如願志求兜率者,勿毀西方行人﹔願生西方者,莫謗兜率之業。各隨性欲,任情修學﹔莫相是非,即為佛法。遞相非撥,便行魔業也。何但不生勝處,亦乃輪轉三塗,諸修學士當思勉勵也。

“問曰:諸有學者咸知西方勝於兜率百千萬倍﹔然恐淨土是彼殊方,諸願生人恐難得往,是以古今盛德碩學高僧咸謂難生,作兜率業。今既勸修淨土行,其義如何?斯疑最深,請除其惑。釋曰:此疑也誠深矣。古來盛德博通玄旨、探究內外、精閑大小,尚於此義猶自躊躇,況仆下愚是非莫辨,豈能釋茲幽滯,辨之難易者哉!然尋諸聖典,可以談其旨趣矣。且如《彌勒上生經》明往生兜率之行,與《觀經》、《無量壽經》、《稱讚淨土經》等明修西方之業,顯其同異,其義可知。然兜率與西方所修之行,有十五同、八種異:一觀行同、二持戒同、三十善同、四懺悔同、五造立形像有為功德同、六聖迎同、七稱念同、八禮拜同、九回向發願同、十讀誦經典同、十一往生同、十二見聖同、十三歸敬同、十四聞法同、十五不退同。八種異者:一本願異、二光明異、三守護異、四舒舌異、五眾聖異、六滅罪異、七重惡異、八教說異。一、觀行同者,願生兜率者,《上生經》言:‘一一思惟兜率陀天上妙快樂,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願生西方者,《觀經》言:寶地、寶樹、寶池,佛菩薩等觀,一一觀察﹔亦言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此即各隨所願,觀所生處天宮淨土依正莊嚴,此其同也。二、持戒同者,《上生經》言:應‘持佛禁戒’﹔《觀經》言:‘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此其同也。三、十善同者,《上生經》言:‘思惟十善、行十善道’﹔《觀經》言:‘慈心不殺、修行十善’,此其同也。四、懺悔同者,《上生經》言:‘聞是菩薩大悲名字,五體投地,誠心懺悔,是諸惡業速得清淨’﹔《鼓音聲王經》言:‘六時專念,五體投地等’,此其同也。五、造立形像有為功德同者,《上生經》言:‘造立形像、香花衣服繒蓋幢幡’﹔《無量壽經》言:‘多少修善、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繒燃燈、散華燒香’,此其同也。六、聖迎同者,《上生經》言:‘彌勒菩薩放眉間白毫大人相光,與諸天子雨曼陀羅花來迎此人’﹔《觀經》言:‘阿彌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身,與諸菩薩授手迎接’,此其同也。七、稱念同者,《上生經》言:‘若一念頃稱彌勒名’﹔《觀經》言:‘若一念頃稱彌陀名,合掌叉手稱南無阿彌陀佛’,此其同也。八、禮拜同者,《上生經》言:‘禮拜繫念’﹔《淨土論》言:‘身業恭敬門,禮拜彌陀佛’,此其同也。九、回向願生同者,《上生經》言:‘以此功德回向,願生彌勒前’﹔《觀經》言:‘以此功德回向,願求生極樂國’,此其同也。十、讀誦經典同者,《上生經》言:‘讀誦經典’﹔《觀經》言:‘讀誦大乘方等經典’,此其同也。十一、往生同者,《上生經》言:‘譬如壯士屈伸臂頃,即得往生兜率陀天’﹔《觀經》言:‘如彈指頃’﹔或言,‘如一念頃’﹔或言,‘譬如壯士屈伸臂頃’,‘即生西方極樂世界’,此其同也。十二、見聖同者,《上生經》言:‘值遇彌勒’﹔《觀經》言:‘見佛色身眾相具足’,此其同也。十三、歸敬同者,《上生經》言:‘頭面作禮’﹔《觀經》言:‘即下金台,禮佛合掌’,此其同也。十四、聞法同者,《上生經》言:‘未舉頭頃便得聞法’﹔《觀經》言:‘光明寶林演說妙法’,此其同也。十五、不退同者,《上生經》言:‘即於無上道得不退轉’﹔《阿彌陀經》言:‘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此其同也。

“云八異者。言本願者:往生兜率,彌勒本無誓願﹔往生西方,法藏比丘發四十八願。無願若自浮度水,有願若乘舟而游,斯一異也。言光明者:作兜率業,慈氏神光不來攝受﹔修西方業者,阿彌陀佛白毫毛孔圓光相好光明等一切神光,皆照念佛眾生,攝取不捨。光照如晝日之游,無光似暗中來往,斯二異也。言守護者:兜率業者,慈氏菩薩不來守護。西方業者,《觀經》言:‘無量壽佛化身無數,與觀世音大勢至常來至此行人之所’﹔《稱讚淨土經》言:‘必為如是住十方面十殑伽沙諸佛世尊之所攝受’﹔《十往生經》:‘佛遣二十五菩薩常守護行人,有護若多人共游不畏強賊所逼,無護以孤游險徑必為暴客所侵’。斯三異也。言舒舌者:上生兜率,無十方諸佛舒舌証﹔勸西方極樂,有十方種覺舒舌証誠。如兜率易往、淨土難生,十方世尊何須証勸?斯四異也。言眾聖者:兜率之業無有眾聖守護﹔發願願生西方,即有花聚菩薩、山海慧菩薩發弘誓願:若有一眾生生西方不盡,我若先去不取正覺。斯五異也。言滅罪者:《上生經》言,稱念彌勒,但除千二百劫生死之罪﹔《觀經》言,‘稱南無阿彌陀佛,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斯六異也。言重惡者:《上生經》言,‘若善男子善女人,犯諸禁戒,造眾惡業’﹔《觀經》言,‘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具諸不善’。斯即造五逆罪,不生兜率,然得往生西方淨土,斯七異也。言教說者:言兜率易生、西方難往,此乃凡夫之輩斟酌佛經。窮之聖典,竟無經說,縱使道窮四果,尚昧衣珠﹔位階十地,猶昏羅谷。況凡夫學侶正習未亡,見修兩惑何時暫舍。縱尋聖教,同諸模象,豈得依之楷定為司南之語哉。然《無量壽經》自有誠教言:‘橫截五惡趣,惡趣自然閉﹔升道無窮極,易往而無人’﹔此即佛教顯然,斯八異也。上來同文十五,猶不可說於難生,況異有八門,而乃說言難往。請諸學者尋理及教,鑒其難易二門,可永除其惑矣。理窮聖教,於一法門,或贊或毀,皆是勸入道之方便、捨堅執之愚惑。今為此意,請審詳之。”

此論作者雖然明白“然此二處往生並是佛經勸讚﹔隨人所願,依教修行,並得往生,咸蒙利益。如願志求兜率者,勿毀西方行人﹔願生西方者,莫謗兜率之業。各隨性欲,任情修學﹔莫相是非,即為佛法。遞相非撥,便行魔業也”的道理,卻還是百般詆毀化土之兜率、褒讚報土之極樂,頗違經教。包括上述《十疑論》、《安樂集》、《淨土論》、《西方要訣》,這些著書反映出當時派爭的狀況。在“環境勝劣”、“往生難易”等議題上,厚薄如此,不惜支離聖言,可見態勢之激切。最有趣的是關於智顗的說法。《法華傳記》採用《續高僧傳》的說法:智顗“後於石城寺彌勒像發願而終,屬滅後,灌頂夢師在兜率內院矣。(《出別記》)”可在同一部書中,道宣又說:智顗“往石城寺掃洒,於彼佛前命終﹔施床東壁,面向西方,稱阿彌陀佛,波若觀音。”“吾諸師友,從觀音勢至皆來迎我。”如此前後矛盾,表明雙方針對已經公開化,且漸趨弊俗。

綜上所述,彌勒信仰隨佛教傳入我國﹔期初由於教理積累不夠,才有北魏之亂(由於民間傳播的特性,當信仰變成文化符號後,容易成為一面大旗)。隋唐文化發展,仰賴政府讚助、政策支持、玄奘的個人魅力,印度佛教色彩濃郁的天冠彌勒信仰一度成為佛教熱點。由於得到深厚義理的支持,這一信仰在初唐前後盛極(造像數量空前)。

可惜,義學發展有其客觀規律:佛教過分發展上層路線,乃至與群眾脫節﹔大規模“事法”的投入,反造成民俗信仰與行為的流行,繼而成為各種企圖的借口。武宗整頓佛教,使台面上的佛教日趨衰落(治權——行政命令往往無法真正觸及基層)﹔法令所及,有唐一代佛教發展的高峰期也隨之落幕。正統佛教遭受打擊(尤其是教理),彌勒信仰亦首當其沖,迅速式微。(彌勒信仰相關教理甚深,可以視為理入為主的淨土信仰。而極樂信仰相關信行優先,可以視為行入為主的淨土信仰。兩者以唐代為分水嶺,體現出漢傳佛教先後不同之特色。)

講究教理的彌勒信仰自此退出歷史舞台。作為文化符號(已經融入在地文化),感性力量流入民間,各種基層組織迅速佔據市場﹔彌勒信仰被外道勢力利用與滲透,使佛教迅速變質。(理性傳播不能觸及基層﹔過分強調義理,又使正信佛教抗擊打能力不足——遇到挫折不能自振。而民間信仰活動有隱蔽性、靈活性、利欲性的特點﹔符合人性,又缺乏約束,發展十分猖獗。)

佛教內部,義學不興,禪宗突起。誤解“不立文字”,流於空浮﹔論述缺失,以致話語權旁落,使佛教變得“任人裝扮”,大眾對於佛教趨於陌生。沒有義學支持的禪宗滋養了理學,其流弊也一並傳承。再加上國運不祚,民族情緒排斥一切非儒因素,由此激發而成“狷道”——重操舊時論調,攻擊佛教。(自佛教播入我國,傳統學者就開始指責佛教不服務社會、不重視“倫常”﹔異域風俗與社會文化沖突,讓民族主義學者反感。)他們將自身不能振作的原因全都歸為外來文化的競爭。與此同時,揠使宗教主動輸誠,直接成為我國主流文化、價值的補充(我國傳統文化缺乏“非現實關懷”,外來宗教幫助本土宗教一起有效填補空白)。由此造成正法不興——錯誤傳播(教理失傳,不得不使用其他宗教的教義乃至民俗,以幫助自身理論建設),讓人們佛道(佛巫)不分﹔加速引導佛道合流,迅速成為主流文化的附庸。

中唐之後,西方淨土抬頭,相關著述不斷出現。極樂信眾中的有心人士極力排他、詆毀,故有優劣相較——破斥兜率的文章出現。彌勒信仰的沒落,固然由於文化因素和外道利用,教內的誤會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不少大德在盛讚自宗優越地位的同時,不斷扭曲變造彌勒淨土有關訊息,甚至到歪曲經典的地步(“兜率”成為穢、染、難的去處)﹔著成論典廣泛傳播,造成目前大眾對彌勒的普遍無感。多股力量交錯施力,使得佛教中正統的彌勒信仰一蹶不振。

其實,兜率淨土彌勒菩薩之信仰與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沒有任何不同:佛菩薩們依據其本願,各有方便幫助眾生脫離苦難﹔所以優劣難易,都是人心作怪——只要因緣具足、資糧具足,一切難事都有成就之可能。兩處淨土,方便不同,應該團結起來,共同進步。佛佛道同。求生淨土,無論極樂或是兜率,行人各隨志願,隨順宿根,發起信心,一門深入。若得成功往生,都是見佛聞法、悟無生忍、證不退地。

在《維摩經•囑累品》中,佛將佛法傳播與佑怙眾生的任務托付給彌勒:“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祗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付囑於汝﹔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作為未來繼任的導師,彌勒與釋迦弟子有極大因緣﹔現在兜率淨土,正是最具因緣的能度之人。

如今,仍有“彌勒內院”的說法,但是必要重視正本清源的兜率淨土思想。在此社會昌明、科技進步的時代,參考典籍的渠道很多,還是應該還以真相,回歸正統彌勒菩薩與兜率淨土的信仰文化。“一明爍破千年暗”﹔正法不興,邪說就會萌芽。思想陣地如果自己放棄,也就難怪乎旁人的利用了。

“打鐵還需自身硬”。一方面進行辟疑工作,另外也要佛教自身也要對於彌勒文化多作宣傳。隻有將正信的彌勒信仰推廣普及,使大眾明了,自然不會輕易被外邪影響、阻止外邪滲透。

最後,彌勒淨土不僅以天道淨土為重點,最重要的是實現人間淨土。每個佛弟子都要從當下、現實做起,勵行十善,促進社會和諧、進步。既然有緣來到娑婆,那就努力為這方國土盡一份自己的力量,這才符合上報四恩、下濟三途的大士精神。